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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四海八荒向性靈歸來-讀胡祖義旅游散文集《醉眼看世界》

時間:2019-07-05 22:38 來源:本站原創 作者:桑大鵬 閱讀:

  2019年元月,花山文藝出版社出版了作家胡祖義的散文集《醉眼看世界》,這是作家退休在家賦閑之余游歷所得,體裁是游記。游記屬于敘事散文中的一種,以雜記見聞為要,目之所矚,耳之所聞,形之于言,即成游記。歷史上著名的游記散文當屬《徐霞客游記》,霞客在明末崇禎的動亂時世中注目于山水文物,游歷九州,所成游記不僅是文學的瑰寶,此書更具有地理學、歷史學、文化學、考古學的價值。但霞客終究對崇禎亂象少有涉筆,大約動亂的時世令作者傷懷,涉筆即無趣。作家胡祖義生逢盛世,四海如春,故興會滿懷,乃能以“醉眼”遍觀風物,筆觸遍涉四海八荒,舉凡風景、人文、歷史的繁多意蘊,盡被納入作者的內心視境之中,故此其“醉”大有意味:文本意義在于遍歷四海八荒之后向靈性的歸來。
  
  一、“好色之徒”的色感層次
  
  作者用“醉眼”去看世界,無論看到什么,都是美的。此“醉”,是理性的退隱和感性的出席,是心智被感性和激情所主導,從而引導對象世界向感性層面顯現,呈現出多彩多姿的感性形態,作者正象一個“好色之徒”,對色彩、形態有敏銳的感知:
  
  那天在秦皇島,雨過天晴,秦皇島海面那堵墻顯得很高,呈深藍色,太陽照在海面,海面上行駛的船只被涂抹上一層鮮亮的色彩,像幕墻上粘貼的剪影。現在,類似的高墻有矗立在我面前,因為多云天氣,這堵墻雖然呈深藍色,卻滲進去不少灰色,湖面上沒有船只,遼闊的草原作為湖面的陪襯,灰藍色的墻才不那么搶眼……十月中旬,草葉已經枯黃,唯有牧民種下的油菜花在湖邊恣意地開放。(《大美青海湖》)
  
  此中物態所呈現的深藍色、灰藍色、亮白色、金黃色等等極具層次感和立體感,作者隨物賦色,寫出了景物因色彩而來的精神意味,賦予描寫對象以人味,折射出作者心靈的豐富與靈動。
  
  像這樣的描寫在《醉眼看世界》中隨處可見:或睹戈壁灘之沉暗、或覽鳴沙山之灰黃、或審九寨溝之深碧、或觀華清池之透亮,物的色彩應和著靈魂之斑斕,是性靈外化的結果。
  
  作者描繪物色,勾畫物形,絕不止于靜觀,而是將物色物形的表現關聯于人的行動,使物的層次在人的行動中逐步展開其神秘的內在結構:
  
  沙山上,積沙很厚,在沙山上行走,有時候,腳踏進沙里尺把深,剛拔出來,流沙就把腳坑復原,只留下淺淺的腳窩……其實我知道,騎在駱駝上,也能欣賞到駱駝沐浴在陽光里的奇跡,只是他們欣賞的時間很短,我們站在沙漠里,可以一直看到駱駝隊走出太陽,我們甚至可以變換方位,讓駝隊較長時間浸泡在陽光里。(《駝鈴聲聲鳴沙山》)
  
  可以看出,作者致力于在人的行動過程中展開景物的層次——沙漠跋涉、腳坑復原、駱駝緩慢游弋于旭日的剪影等等,將物的內在結構關聯于人的心理、行為過程,從而為物賦予某種精神意味,一方面讓物具有人味,另一方面使物展現為某種動感,是“醉”眼的書寫與精準詮釋。此種情形在文中隨處可見,為文本帶來了饒有意味的立體感。
  
  二、人文景觀的歷史底蘊
  
  作者游歷所得,多涉人文景觀,故文集對諸多人文景觀作了濃墨重彩的書寫,而作者在書寫中致力于抓住人文景觀的歷史底蘊,以凸顯其獨特的文化意味:
  
  這座大佛窟修建于唐朝,唐人以“肥碩”為美,所以這尊彌勒菩薩塑像顯得十分豐盈圓潤,是典型的唐代風格。據說在武則天執政時,為了鞏固自己的帝位,就對民間宣揚說自己是彌勒佛化身,工匠造像時,揉進不少女性特征。細心的游覽者如果觀察再仔細一點,就不難發現,這座彌勒大佛面型豐圓,眉目舒朗,著波狀肉髻,這都是唐代美女的典型妝飾。(《佛教文化的寶庫——敦煌莫高窟》)
  
  文章描寫莫高窟佛像,不僅僅是描其外形,更有其歷史掌故的追索。細尋文本,可解讀出如下意義:1、風俗。唐代人以“肥碩”為美,故造像顯得豐盈圓潤,此種豐盈圓潤中傳達的是一種坦蕩強大的時代精神,是曾經的種族意識穿越時空向現代人的表達;2、原型。造像以武則天為原型,我們又可從佛像的豐頤廣額中揣想一代人主的莊嚴容態;3、佛像的女性化。這是更為獨特的時代審美觀,真正的佛本無性別,隨意示現男女之身,但在唐代卻以女性身形表證,這既是時代的留影,又是一個民族審美觀念的集中顯現。此三層意涵都將某個特殊時代、特殊歷史時期的種族精神集中表現,是歷史底蘊的高度凸顯與揭示。
  
  不僅如此,作者還有意關注風景名勝、水利工程的人文信息,為風景、工程帶來厚重的歷史底蘊:1700多條坎兒井,肯定不是一個朝代所開鑿,兩千多年來,坎兒井有坍塌,又不時有人去疏浚,有舊井被廢棄,也有新井被開掘,歷經時代的洗禮,才形成了現在規模的坎兒井系統。它澤被當地人民兩千多年,而且必將繼續沃灌吐魯番盆地的良田。(《澤被千年的坎兒井》)
  
  在這里,作者將今天仍在吐魯番盆地發揮巨大作用的坎兒井帶進兩千年的時間旅程,在幽深的歷史之思中解讀眼前的水利工程,抽繹出名勝的歷史文化意涵,使名勝不僅散發本身的信息,更成為一種民俗文化、種族精神的載體與符號,與前述對文化景觀之歷史意蘊的開掘與書寫具有同一理趣。
  
  三、文本的現代意識
  
  作者是今人,今人就帶有現代人的情感、體驗與詮釋。而現代人的情感、體驗與詮釋必將以各種現代“意識”體現出來:時間意識、生命意識以及基于種族認同而來的“大我”意識。以這種種“意識”詮釋作者所歷風物,形成的敘述文字就不期而然的具有了某種現代性。
  
  時間意識。作者目力所及,當然全是空間之物,無論是歷史文物還是風景名勝,都是訴諸視覺的空間對象。但空間之物的存在從來就與時間關聯,作者的時間意識使其對所涉之物的歷史信息尤其敏感,而時間,正是歷史的根本維度。
  
  忽然,路邊出現幾個古老的烽燧,正在向人們述說自己曾經的繁華和顯耀,大漢王朝憑什么控制遙遠的西域呢,不就是靠這些烽燧不斷地傳遞信息、從而派遣大軍、發布征戰的命令嗎……緊接著,一段廢棄的土墻出現在眼前,它有兩米多高,有些地方一連幾百米長,有些地方卻殘破不堪……它們或許是軍馬場馬圈的籬笆,或者是古代屯兵之所。(《西北大戈壁隨想》)
  
  可以看出,作者關注的是風物的時間性,烽燧、土墻、殘破不堪等等,都在留意其中的時間信息。而有關軍馬場籬笆、屯兵之所的遙想,更是時間意識的逆流而動了。
  
  生命意識。時間意識為風物賦予歷史感,此種歷史感有時又會轉化為人的生命體驗,從而為風物帶來生命意識,究極而論,對象的生命意識其實是人之生命體驗的移植而來。
  
  湖面上大致有三種顏色,一是白色,湖面被風一吹,泛起粼粼波光;二是黛色,那是倒映在湖面的山峰,無論是樹影還是山影,都一例呈黛色,被兩山夾持的湖汊則綠成黑色……大概是橡樹,深秋季節,天池景區氣溫低,橡樹的葉子幾乎落光,倒映在湖中的博格達山頂的日光便被樹枝隔成一些極不規則的小塊,水面上,一塊巨大的金子被分割成碎塊,才有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美感……(《天池,你是攝人心魄的仙女》)
  
  作者從描繪湖面色彩入手,漸入時令、溫度、倒影、動感、波光碎裂,由光影游戲而來的美輪美奐似乎不是一個湖面,而是氣息躍動的生命了。換言之,作者是將自身的生命體驗帶進了對象之中。
  
  大我意識。如果說生命意識是將個人的生命體驗帶入對象、風物之中,那么當作者面對古跡文物時往往會因文物的歷史意涵進入對種族命運的回望與體驗,從而生發一種“大我”,此種大我是對國家民族的認同,是對種族命運的理解與同情。
  
  武帝之前,文帝和景帝實行“與民休息”的政策,使天下變得富庶安定,史稱“文景之治”。正因為天下富裕,漢武帝才有底氣大力開展外交和軍事活動。他兩次派遣張騫出使西域,加強了對西域的統治,并發展了同西方的經濟文化交流;又派唐蒙出使夜郎,在西南地區先后建立了七個郡,鞏固了西南邊陲;然后,集中力量對付北方匈奴……他如果不攘夷拓土、遠揚國威,南吞百越、北破匈奴,漢王朝怎么能在華夏版圖上稱雄?(《高聳的茂陵與威武的漢武帝》)
  
  這段文字,代表了《醉眼看世界》的主體價值觀。作者通過認同漢武帝作為王朝、種族符號之文治武功,就是認同了一種大我的致思取向,是個體的“我”向種族之“我”的皈依,而文本就在此種大我意識的觀照中領有了現代精神,故此,《醉眼看世界》灌注著某種性靈,此性靈向主體、風物、現代意識滲透,從而將文本凝聚成一個興味盎然的整體。不只是《壯美大西北》小輯,在《東南掠影》和《山水珠海》專輯中無不如此。
  
  當然,文集也有不盡人意處,由于作者對風物的觀察體驗多是隨團游歷所得,對風景名勝的感知、歷史意蘊的體認乃至現代意識的詮釋不可避免地欠缺了應有的深度。但是,整部文集仍能承擔起當代文化的符號意義。尤其作為個體的體驗,真可以看成作者歷經四海八荒之后向某種性靈的歸來。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醉眼看世界》是一部不可多得的游記散文佳作。
  
  桑大鵬:曾獲武漢大學教授資格。現為三峽大學文學與傳媒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實力派文學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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