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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遠馬

時間:2019-07-04 00:04 來源:本站原創 作者:劉國林 閱讀:
  長白山的冬天,遮天蓋地的大煙炮兒刮起來,幾天幾夜才歇腳。這時,天晴了,被折騰了幾天的太陽懶洋洋地從東山爬起來,累紅了臉,累彎了腰,好半天,好半天,才挪動一步,東一撇西一瞥地出幾縷光線來。
  
  難得的好天氣,山里的孩子早憋不住了,東一家西一家的房門吱扭吱扭地打開了,鉆出幾個黑點兒,在茫茫的雪海里格外顯眼。漸漸地,有幾個變換成幾十個 ,顏色也有些變化,黑點兒里摻進了紅黃藍綠橙的顏色,變得五彩繽紛了。細瞧,黑衣黑褲黑皮帽是男孩子的裝束,花衣紅襖綠圍巾是女孩子的打扮 。雪后的天氣很冷,嘴上的哈氣一團一團的,在睫毛上、圍巾上結成白的霜華、他們的臉蛋 兒凍得紅紅的,像紅透了的紅蘋果,站在潔白的雪地里,顯得生機一片,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今天玩啥!”男孩子有謙有讓地征求女孩子的意見。
  
  “玩打遠馬。”女孩子提出了項目。
  
  雙方撒開人馬,擺開陣勢,男孩子一方,女孩子一方,相隔三十步遠。在雙方等距離的中間劃出一道雪線,算是交戰的“楚河漢界”了。只見女孩子一方選出一個代表,三步兩步跨上前,從懷里掏出一枚嘎拉哈,先預跑一段兒,一陣碎步,一溜風似地助跑,隨著慣性,一揚手,一沒嘎拉哈似一顆流星,拋出去二十多步遠,在積雪里跳了幾跳 ,正好在界線上停住了。女孩子們一陣歡呼雀躍,好象勝利在握了。
  
  男孩子也出一個代表。他抹了把鼻涕,掂量一下手中的嘎拉哈,一轉身,又迅速地轉過來,原地踏步,掄圓了手臂,隨著一道弧線,一沒嘎拉哈出手了 ,不偏不斜,正好砸在那枚嘎啦哈上。男孩子抱成一團歡呼著,其架勢如同國際球賽中贏了一個球一樣,大家都擁抱在一起。
  
  好久沒看到這個在祖國內地早已絕跡的游戲了,我們手有些癢癢。我想起來?《柳邊記略》里對打遠馬的描述:“或三或五,堆地上,擊之中者,盡取所堆,不中者與堆者一枚。多者千,少者十百,各盛于囊,歲時閑暇,雖壯者也為之”。時隔四十年又在家鄉見到打遠馬 ,可見它在長白山偏僻的山村里還是深受歡迎的傳統競技游戲。
  
  一群小孩子的指引,我來到了張村長家。可巧,正趕上了張村長家殺年豬。全家老小忙得不亦樂乎:開豬膛的,洗豬下水的,灌血腸的,燉豬肉的,能伸上手的都下手了,刀刃聲中夾雜著說笑聲,滿屋子熱氣騰騰。張村長見我盯著忙活的人群出神,笑著說:“山里人家條件好的,每年臘月都要殺一頭豬。正好你趕上了,嘗嘗鮮吧。”張村長見門口的孩子們不肯散去,便大聲吆喝:“去,去!有啥好看的?”“偏要看看!”幾個調皮的孩子扮著鬼臉,不肯離去。張村長搖著頭對我說:“這地方偏辟,來個外人都覺得稀奇。”
  
  來吃豬肉的人挺多,三十多人圍了四張桌子擠擠攘攘。可能都是張村長的親朋好友,氣氛非常熱烈。
  
  長白山人喝酒不用杯,用飯碗。張村長端起碗:“來,咱們先敬朋友一碗。”
  
  望著滿滿的一碗酒,我心虛了:“我,不會喝酒呀!”
  
  話音未落,一位壯漢站起來,與我碰了一下碗,大聲浩氣地嚷:“不喝酒,算不得關東老鄉!來,看得起我‘謝大愣’,喝了!”說完,一仰脖兒,一碗酒灌進了喉嚨。
  
  張村長見我為難,一個勁兒地鼓動:“大伙兒高興,你就喝吧,別怕醉,有我呢!”
  
  酒助英雄膽,我端起酒碗也咕嘟咕嘟地喝下去,偷著晃了晃頭,沒覺得醉,頭腦挺清醒,周身倒熱乎起來。我想起了誰說過的話,人有多大膽,酒有多大產。還真是那么一回事。
  
  酒過三巡,話也多了。該輪的話題自然是政策好了,分田到戶了,溫飽解決了,只是經濟收入供不上花,連孩子的學費都交不起的抱怨。說話間,又上來一道菜:豬肉燉粉條子。一路上,我看見好多人家門前都豎著一排排的晾粉條的架子,便判斷 個村種土豆多。才能是粉條專業村吧?我想。“如果多生產些粉條,不也增加收入嗎?”
  
  “誰要呀?咱這兒離城里太遠,夠不上。附近各村部有粉坊,你有他也有,你賣給誰去?”
  
  “搞一些成本低、見效快的養殖業不也賺錢嗎!”
  
  “不成,不成!就說張村長吧,他家母豬一窩下了十二個崽兒,一個也沒賣出去 。現在致富門路一窩蜂,你養啥他也養啥,都撞車了,誰也賣不出去。沒辦法,張村長十二個豬仔全自己養了,過年殺一口,圈里還有十一口大肥豬呢,眼看過年了,正愁沒人買呢!”
  
  哪能賣不出去呢?我心里直犯嘀咕。第二天,村里有大集,附近十里八里的人們都往這兒聚。張村長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陪你轉轉大集。”
  
  大集設在村中央的大路兩旁。感激的人挺多,人挨人,人擠人。小販的眼前鋪張床單,吃的用的東西往上一擺,既是一個攤位。貨物琳瑯滿目,應有盡有;高一聲低一聲的叫賣聲南腔北調 ,五花八門。張村長是這村子的最高長官,感集的人都認識他,不斷地跟他打招呼。
  
  “怎么看不到一個穿民族服裝的人?”望著來來往往的人們,我問張村長。
  
  “時代在發展嘛!”張村長笑著答。
  
  我問一位賣粘米面的婦女:“你是滿族人嗎?”
  
  她點點頭:“是哩!”
  
  “你怎么不穿滿足服裝哩?”
  
  “早就不習慣了,打我父輩兒就沒穿過。”
  
  “這沒啥奇怪的,一百年前就變了,受漢文化影響嘛!”張村長對此不感興趣,拉起我的手說:“走,吃點兒東西去!”
  
  我倆來到一個小吃攤。張村長告訴我,攤主是一位很精明的飯店女老板,會做生意,專靠賣酸燙子起家的 。今天逢集,特意擠個攤位擺上了小吃攤位擺上了小吃攤。
  
  “張村長來了,二位請坐。”
  
  “有酸湯子嗎?”
  
  “有。真對不起,肉醬賣沒了,自己燒醬油吧。”
  
  “也行。”我和張村長坐下了。
  
  女老板動作麻利,擼起胳膊就攥起了湯子面。她攥湯子的動作很嫵媚動人,胳膊一甩一甩的,腰身一扭一扭的,很有些唱“二人轉”的舞姿。轉眼間,沸騰的開水里漂浮了一層黃澄澄的湯條兒。傾刻,二碗酸湯子端上來了,熱氣騰騰。張村長吃酸湯子很內行,他往碗里澆了一點兒醬油,也給我澆了一點兒。“辣椒油自己舔,我不吃辣椒。”說著,哧溜哧溜地吃起來。倒省事,十來分鐘,我倆把酸湯子吞下去了。“算賬!”張村長掏出一元錢壓在碗底便走。我拉了拉張村長:“不對吧?哪能五角錢一碗酸湯子?”“一元錢便宜她了。”
  
  我倆的交談被女老板聽見了,十分認真地說:“你們沒少給,還多給二角錢。素酸湯子四角錢一碗,還剩二角錢呢!”說著,把二角錢遞給張村長。
  
  真便宜,四角錢能吃碗酸湯子。若在沈陽或北京,張口敢要你四元 !我真的相信昨晚酒桌上的那一席話了。
  
  回來的路上,遇見一個趕雪爬犁的豬販子,爬犁上拉著兩大口肥豬。我估摸著,這兩口豬至少也得有五百斤。
  
  “多少錢買的?”我問。
  
  “你猜猜。”
  
  “得這兩個數吧?”我伸出巴掌翻了一下。
  
  “錯了,正好你說的一半兒。”豬販子一副得意的神情。
  
  “這兩頭豬怎么出手哇?”
  
  “回到城里推給宰豬專業戶就行了。我就管販運,兩天一趟,就能賺個千八百元的。當然嘍,兩天打來回也不容易呀!”
  
  我相信豬販子的話了。是呀,山路難行,農民到城里一天又回不來,自己去賣那點東西,也許連吃住的路費都不夠呢。看來,要致富真的先修路哇!此時,我忽然想起剛進村時見到一群孩子打遠馬的情景。據說,金代帝王金π術在少年時不思進取。Π術的父母巧妙地激他進山打獵,幾經苦難折磨之后,終于取下四種兇猛野獸的腿臏骨,成長為一名勇敢的年輕獵手。后來,金π術 終于不負父母的期望,繼父親之后成就霸業 ,受到女真人的擁戴。打那以后,女真人為了教育后代能象金π術那樣成器,便讓孩子們玩打遠馬的游戲,從小熏陶和培養后代勇敢、強悍的民族氣質。
  
  “多美的長白山呀。”我望著銀裝素裹的群山由衷地感嘆。
  
  “就是太高了,看不遠。”張村長也輕輕地感嘆了一句。猛然間,我從張村長的話里感覺到什么。感覺到了什么呢?我一時也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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